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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水退的日子

日期:2021-08-04  来源:中国青年报

  等待水退的日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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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7月27日,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,新中大道小学安置点,临清店村的几个小孩在课桌拼成的临时床铺上玩耍。7月22日起,当地发生了洪灾,人员紧急转移。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李峥苨/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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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7月27日,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,新中大道小学安置点,几位70岁以上的前河头村村民。安置点内老人和孩子较多,大多数青壮年村民当时仍在卫河河堤上值守,或留在村里帮助救援、维持秩序。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李峥苨/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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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7月27日,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,新中大道小学安置点,转移安置于此的受灾村民在操场上散步。34岁的临清店村村民韩志新抱着女儿在操场上打电话,她家8口人都被安置在了这里,父母目前在医院就医。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李峥苨/摄

  7月下旬以来的洪涝灾害里,整个河南最高峰时有140多万人转移安置。在安置点,逃离洪水的人们,身体暂时安顿,惊魂甫定。

  医生们注意到了这一点。在新乡市第二中学安置点,几名24小时值班的医生接诊时发现,来看病的村民总会不自觉地提到这次大水,不少人把自己的经历一遍遍讲给别人。因此,医生的一项工作是缓解他们的心理痛苦。

  那些口述的细节里,反映出传统的中原农村生活的侧面:很多老人患有慢性病,因为撤离得匆忙,没顾得上带药。不过药品只是他们紧急抛下的生活里的一部分,一位村民在撤离时听到院子里的牛叫,回头去把绳子解开,希望它们也能逃命,等水退去,还能找到回家的路;一位村民正为儿子盖婚房,打完了地基,墙砌了一半,担心房子被水泡坏,每天都想回去看看;还有一位,因为村里积水太深,贡献出家里的三台装载机帮忙运输物资,没想到车都被水泡得“趴窝”了,说着说着,这位村民流下了眼泪。

  医生李鹏玲说,村民以中老年人居多,多数病因都是洪水中情绪波动造成的心慌心悸,表现症状就是头晕、胸闷、食不下咽等。头两天,看病的村民很多,最多的一天有200多人。等他们情绪稳定下来,找医生的人就少了。

  一位70多岁的老人由于头晕去找医生,没说几句病情就哭了。李鹏玲记得,老人家那天哭得特别伤心,她说自己到老成“难民”了。

  村民们选出了寝室长

  安置点只能提供一些基础性的临时诊疗服务。李鹏玲介绍,药品大部分是社会捐赠的,碘酒、消毒液、感冒药等居多,一些处方药需要去医院开。医生处理最多的是“被水泡出来的病”,由于长时间被水浸泡,一些村民的脚会水肿。安置点里还住着救援队员,这些人求医时,情况往往更为严重些,一些人的伤口甚至溃烂了。

  根据河南省政府截至8月2日的统计,此次特大洪涝灾害已致302人遇难,50人失踪,受灾人口达1400多万。作为新乡市牧野区27个安置点之一,最多的时候,新乡二中安置了700多人。在这个暑期中的校园里,那些不时被提及的村庄名称,透露着人们与水的关系:前河头村、后河头村……

  这是卫河之畔的一些居民。卫河发源于太行山脉。与卫河交汇的还有一条人工河道,是1958年开挖的“共产主义渠”。沿河居住的居民,世代享受着河流的馈赠,也经受着水患的威胁。

  在卫河畔生活了81年,黄志德对洪水并不陌生。他居住的村庄叫寺庄顶村,往年但凡雨下得大些,村里的青壮年都会集结去护堤。根据他的记忆,他遇到过5次大水,不过此前积水最深的一次也仅仅是没过了小腿。随着雨势变小,水很快也会退下去。

  然而,这次的降雨实在太急太大也太漫长了。7月17日至22日,新乡市平均降雨量830毫米,最大降雨量965.5毫米,几天的降雨量超过了往年全年的降雨量。

  大水涌入了城市,沿河的村庄首当其冲。牧野区是新乡市区受灾最严重的地区,到7月28日,当地已有24个村转移人口4.55万余人。

  7月22日深夜,牧野区新中大道小学接到改为安置点的通知,成为最早被征用的学校之一。校长王运芳记得,那一晚的准备十分匆忙,7月23日凌晨左右,受灾村民就冒着大雨陆续到达,留给学校准备的时间只有近1个小时。

  卫河周边的临清店村、前河头村、后河头村等村约3000多名村民都转移到这儿。两栋教学楼变成临时宿舍,每间教室住10-20人,大家只能打地铺才能挤下。3000人的规模明显超出了一所小学的承受能力,直到几个小时后,当地陆续启用了另外的几个安置点,新中大道小学的压力才得以缓解。

  新乡二中安置点是在7月23日下午启用的。副校长秦文胜接到通知后,在办公室住了四天三夜。此前,他和同事们已经做了一些准备工作,比如招募就近居住的师生当志愿者,腾出一些教室存储物资。随着受灾群众、爱心物资不断涌进来,大家还是有些措手不及。

  秦文胜说,第一天原先通知有140人会过来,但实际到了400多人,第二天又来了300多人。这些村民大多是老人和小孩,年轻人极少。这大大超出了他此前的预案,无论是管理还是防疫等工作都得重新安排。

  他在本子上列出了人员安置、车辆停放、卫生防疫等多个问题,然后一项项去安排。头两天最为手忙脚乱,优先要解决住宿问题。男女分开住宿,楼房的低层住男士,高层住女士,“这样男士出入就不会经过女士的空间”。

  打破了原有的村庄格局,村民们忽然过起了集体生活。按照管理学生的经验,学校制定了需要遵守的寝室管理规定,比如21时要封闭学校大门,22时30分要熄灯休息,不能大声喧哗,出校门要凭证件等,并选出寝室长负责。

  走失的阿尔茨海默病老人

  不过,还是有很多出乎意料的事发生。一位患有阿尔兹海默病的老人,在入住第二天就走失了。她丈夫当时正在吃饭,一不留神,人就不见了。家人找了3个多小时才告诉校方。秦文胜赶紧报了警,并安排认识老人的村民分成三路搜寻,直到第三天凌晨,老人才由警方送回。被发现时,老人坐在一家离学校近6公里外的售楼处。

  学校因此加强了出入校门的管理,并统计了患阿尔兹海默病、身体残疾情况的老人信息,安排志愿者加强照顾和管理。

  村民撤离时大多匆忙,基本没带日常用品,但社会各界捐助的物资能满足他们大部分的需求。新乡二中腾出了两间教室,用来存放爱心物资。村民转移过来的头几天,爱心物资也源源不断地涌来,防潮垫、被褥、衣服等几乎是一到就分发下去了。各种食物层层堆在一间教室里,主要是各种品牌的方便面、牛奶、火腿肠和面包。另一间教室用来存放饮用水,实在堆不下,就堆在了门口。还有人捐来小孩玩的各式玩偶,堆在学校大门附近的纸箱里,村民需要就可以自取。很显然,捐赠者希望灾区的孩子们,有“愤怒的小鸟”、棕色的维尼熊、白色的长耳兔和各种颜色的小狗玩偶陪伴。

  随着大批物资的到来,有人打起了坏主意。每到饭点儿,学校就会分发饼干、面包等食物,分发物资的志愿者后来发现总有几个年轻人在队伍里领东西。村民中年轻人不多,成群的就更少,志愿者瞅着他们眼生,多问了几句,结果他们露了馅儿,几个人灰溜溜就跑了。

  秦文胜知道这事后,哭笑不得。于是,他们设计了三种不同颜色的出入证,一种给工作人员,一种给住在学校里的村民,一种给安排住在学校附近教师公寓的村民,方便出入管理,同时安排各寝室长统一领取物资,再分发给村民。

  一家理发店主动找来,愿意给村民免费理发。经同意后,7月31日,两位理发师来到学校,从中午忙到傍晚。村民的理发需求旺盛,那天,等待理发的队伍从教学楼一楼大厅排到了门外走廊。

  村民们总在挂念家里。70岁的张清枝常常坐着发呆,看外面雨停了,就询问什么时候能够回家。她是前河头村人,7月23日凌晨撤到了新中大道小学。

  她记得,那天晚上下着大雨,自己全身被淋透,心乱得没办法想其他事,只知道一味跟着人走。好不容易走到集合地,一辆渣土车在等着大家,她已经没有更多力气了,靠着别人帮忙,才艰难地爬进了车斗。

  她想家。家里还有几斤白面和大米,她之前已经收好放在了家里最高的柜子里。院子里还有棵碗口粗的核桃树,她咬不动核桃,所以每年都会摘了卖点儿钱。最让她心疼的是家里那只一手就能握住的小狗,狗是一个多月前邻居给的,当时她拣了两件旧衣给狗做了个窝,想着等狗再大些就能陪她看家了。

  7月22日晚上,这些都被留在那场大雨里。跟张清枝坐在同一辆渣土车上的刘新祥记得,走得是那样着急,以至于没有做什么准备。他觉得能早点接到撤离通知就好了。

  “天就像漏了一样”,年轻人去守堤坝

  前河头村经历的大雨是从7月18日开始下的,头三天雨势不小,附近的卫河和共产主义渠的水位不断上升,但村里并没有明显的积水。

  但刘新祥很早就有不祥的预感,“平时暴雨顶多下一个小时,这次下得太久了”。由于连日的大雨,他十分留意天气预报的信息,在7月20日晚上,他还特意准备了些破旧衣服去堵住大门的一些缝隙。

  前河头村就在卫河边上,村子地势南高北低,刘新祥家在北面,往年村子发大水,他家都会进水,他因此格外谨慎。

  7月20日夜里,刘新祥几乎一夜未睡,他记得那一晚的雨下得很大,尤其是21日凌晨那段时间,“风也特别大,呜呜叫”,他夜里几次起身,去看雨情。村里的道路上已经有明显的积水,风吹动着水流形成漩涡,“来回地旋”,他本想出门看看水漫到哪儿了,刚一开门,风就差点把他吹倒,他匆匆看了一眼,院子里已经积水了,他连忙关上了门。

  7月21日6时,刘新祥实在睡不着了,外面的雨势稍小了一些,他开始清理院子里的积水,顺便把一些杂物搬到较高的位置。妻子被他吵醒,看他来回忙活,忍不住抱怨了一句:这雨啥时候下到头啊!

  这天凌晨开始,新乡市气象台持续发布暴雨红色预警信号。

  7月22日晚,新乡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发布紧急通知,共产主义渠洪水漫溢进入卫河,洪水顺卫河下泄,要求紧急转移居民,组织人员上堤堵口抢险。

  前河头村是这天21时左右通知大家撤离的。收到通知前,刘新祥正准备去堤坝上帮忙,他拿着把铁锹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水里走着,水漫过了他腰部,浑浊不清,看不清底,他就用铁锹一点点试探,顺便拨开水面上的枯枝烂叶、死鸡死鱼。

  走到半路,他迎面碰上从大堤上撤下来的村民,“大队部让马上撤离,在村子那个十字路口等车”。他一时没反应过来,但村民已经走了。很快,村里的广播就响了:上面要泄洪,请做好充分准备,准备撤离,把贵重物品带出来……

  刘新祥的邻居邢红俊在村里开了家沙发作坊,承接周边村、县的定制沙发生意。厂里有两张做好的沙发,本来已经准备给客户送去,但因为连续下雨,他和客户协商,推迟了交货时间。结果,这笔订单砸在他手里了。

  “没想到水这么大”,邢红俊记得,7月21日,雨下得稀稀疏疏的,中间还难得有几段放晴的时间。他认为妻子过于小心了——此前,妻子让他将汽车转移到高地。

  可是,暴雨说来就来。7月21日傍晚,随着一阵大风,刘新祥说,“天就像漏了一样”。

  后来的气象信息显示,7月21日晚,牧野气象观测站2小时降水267.4毫米,超过了郑州7月20日当天2小时最大262.5毫米的数值。

  河水的水位快速上涨,周边的村庄都被惊扰了。离得近的村庄派青壮年轮流上堤坝查看水情。北枕共产主义渠、东依卫河的后辛庄村更是如临大敌,那天上了堤坝的村民后来描述,河里的水流急了很多,有时候一浪打过来,水位就上涨几厘米。后辛庄村的妇女工作干部茹化玲对记者介绍,光7月21日一晚,卫河水位至少上升1米,共产主义渠还要更多些。

  茹化玲担心了一夜,7月21日村子就断水断电了,手机信号也是断断续续,平时并不怎么活跃的村民微信群突然“炸了锅”,消息不断,大家都在谈论水情,村干部们让青壮年赶紧去护堤,“一遍遍喊”。

  这些年轻人大多在堤坝上待了一夜,到7月22日,雨势渐小,午后甚至又放晴了一段时间。那时,后辛庄村、前河头村、寺庄顶村这些村庄的积水大概都在四五十厘米深,因为卫河、共产主义渠的水位抬高了,村里的积水暂时排不出去。

  81岁老人孤身站在乒乓球台上等待救援

  在寺庄顶村,81岁的黄志德7月21日晚很早就上床睡觉了。22时左右,他恍惚间听到水流声,醒过来一看,水已经进屋了,淹了床脚的一半。

  他睡的是一张老式的架子床,床沿离地面大概有80厘米的距离。他给村委会主任打电话,没人接;又打市长热线,也没人接。他反复拨打了几次,直到第五次,村委会主任接了电话,说正在组织往外排水。他认为,村干部们会解决这事,就继续睡了。“这么大岁数了,没什么好怕的”。

  邢红俊的沙发厂建在地势较高的地方,他对比过村里的积水情况,稍微放下了心。“厂里的积水应该不深”。7月22日下午,水刚淹到沙发脚的位置,他到厂里用水泵抽水,把丝绵、多层板等原材料也搬到了高处,一直忙活到22时左右。妻子当时打电话告诉他要撤离,他吃了一惊,意识到水情严重,就急急锁了门往家赶。1公里左右的路,他走了半个多小时。他回到家时,妻子已经收拾了一些贵重物品,他随手拿了几件衣服,抓了几包泡面,一家人就赶往了集合地。

  直到现在,黄志德仍有些想不通,水怎么会来得这么快?

  在他记忆里,7月22日午后,寺庄顶村的雨就停了,他拿着手机和充电器去村里的超市充电。当时,村里已经停电了,他以为超市会有电,结果扑了个空。他就在超市和人闲聊,直到17时左右。

  后来,雨又开始下,不同前几日,这天村里的积水上涨很快,黄志德回忆,他出门时候,水还只是到他小腿的位置,但是当他18时左右想回家的时候,一蹚水,发现水位到了大腿,赶紧把腿收了回来。旁边的村民一会儿就都四散跑了。

  黄志德跑不动,也回不去,就跟着一些人往村委会走,他们先是躲在了离村委会大楼不远的戏台子上,戏台离地面有1米多高,结果2个多小时后,水就淹了戏台的一半。黄志德看到戏台边上的窨井不断往外冒水,下水道的水也满溢了。和他一起躲水的人招呼他往村委会二楼去,他不去,“水这么深,我有哮喘病、气管炎……”他看水还在不断上涨,就跑到了戏台后面,那里有一张乒乓球台,离地面近2米。他爬上乒乓球台,往旁边的围墙外一看,“吓死人”,外面已经是一片泽国。

  水马上就要漫过高墙了。他打通了110,接警员让他赶紧去房子的二楼躲着,还给了他一个救援电话。黄志德没记住那个号码,他看村委会楼上还有十几个人在看水,觉得乒乓球台应该淹不了,就安心坐在乒乓球台上等着。

  天色渐渐黑了,他周边人的声音越来越小,直至再也听不到。最后,只剩下了水流的声音,一浪接一浪地往上涌来。他一夜没睡,不时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看水到什么位置了,前半夜他还能坐着,但到了7月23日凌晨四五点钟,他发现屁股已经湿了,赶紧站了起来。

  救援队发现黄志德时,已经是7月23日10时左右,大水已经漫到了他小腿的位置,当时他已经有些站不住了。这位81岁的老人后来回忆,那一晚他回顾了自己这一辈子的一些生活片段,在部队从军的经历,婚后和妻子一起的点滴,妻子去世这10年里自己的孤独……“如果没人来救我,我应该就要死了。死就死了吧,反正也活这么大岁数了。”

  救援队把黄志德送到了新乡二中。

  在黄志德孤身等待的那个漫长的雨夜,茹化玲上了河堤,当时卫河的形势已经很危急了,河水很快涨到了和堤坝齐平的位置,她和村民不断装沙袋护堤。她丈夫此前就一直在堤坝上,脚被水泡得红肿,有些地方还溃烂了,家人心疼得不行。17岁的儿子希望替父亲去护堤,家人没同意,茹化玲自己顶上了。

  其实,她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。从7月21日断电断水开始,她就操持着全家人的吃喝。雨陆续下,家里的屋顶、窗户不断漏水,她觉得这水是从每个缝隙里钻进来的,堵住了这个角落,那个角落又漏了,弄得她焦头烂额。作为村干部,村里的事还需要她操心,村民们也不断给她打电话询问各种事。她满脑子想的都是“不要再下雨了”。由于没休息好,她那几天心跳得特别快,走在路上一不小心都觉得自己会栽倒。上堤坝的时候,她看到河边的路就害怕,“腿软得走不了”,但还是咬着牙装沙袋。

  就这样干了一夜,到7月23日4时左右她下堤时,堤坝整体被加高了1米左右,编织袋、沙土也都用完了。茹化玲回到家,躺在床上累得不想动,但一会儿还是打开微信朋友圈,看了看朋友们给她的留言。

  上堤之前,她发了一条朋友圈信息:“奔赴抗洪一线,勿念,爱你们。”

  再难,日子总还要过下去

  来到热闹的安置点,黄志德很喜欢这种生活。他认为“比自己在家里吃得好、(被)照顾得好”。他有前列腺疾病,安置点没药,志愿者就帮他去买,结果药店老板亲自送了过来也没要钱;他腰不好,上楼梯时每上一层楼都要歇一歇,志愿者看到就会一直扶着他。

  黄志德到安置点的第二天,给工作人员及爱心人士写了封感谢信,他在信中文绉绉地说:你们昼夜值班,不辞劳苦,态度和蔼,服务周到,有求必应,的确(让人)感到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……“一切总让人不胜感动呢”。

  在学生宿舍过道的黑板上,黄志德代表“寺庄顶全体村民”感谢各方面,“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”。他还着重强调,希望能“给二中学记一等功”。

  秦文胜看到这封信,十分感动,他说“这是老人家对我们工作的认可”。但他清楚,真正艰难的工作还在后头,比如随着时间推移,送热食的爱心人士渐少,村民们刚开始能吃热乎的米饭、馒头,后来只能吃饼干、泡面,就有了一些抱怨的声音;同在一间寝室住,有人怕热,就把空调温度调低,有人冷得受不了,要求换宿舍;这么多不同村庄的人住在一块,时间一长也会产生摩擦。

  由于人太多,厕所很脏,学校的工作人员在黑板上写了一条生活提示:“请兄弟姐妹厕纸扔纸篓,室内垃圾扔垃圾袋中”。

  秦文胜说,这毕竟是个集体生活,新鲜感过去后,剩下的一定会有磕磕碰碰的日子,“唯愿早些水退民安”。

  村民们也想早点回归家园。各村都在组织青壮年回村护堤排水。

  7月25日,新乡终于放晴,近半个月没有看到太阳的刘新祥,在太阳底下坐了大半天。卫河的水位慢慢降下去了,但排干村里的积水还需要一段时间。到8月1日,牧野区大部分受灾村庄都已排干积水,大批村民开始返乡,他们离家已近10天。新乡二中正逐渐恢复往日的宁静。而对这些人来说,还要去努力消除大水给城乡留下的伤痕。

  从2017年开始,当地政法委为全区居民购买了一份社会治安综治保险,因暴雨、暴风、山体滑坡等自然灾害造成的家庭损失,都可以赔付。房屋及附属设施每户最高赔偿限额5000元,家用电器、文体娱乐用品、衣物及床上用品每户最高赔偿限额2000元。

  邢红俊回村后,先去了沙发厂,看着满地狼藉,心疼得不得了,地上的胶水桶被水冲倒,胶水流得四处都是。丝绵晒干后还能继续使用,但多层板被水泡后都已膨胀,不能再用了。海绵变得又软又脏,也不能用了。两套成品沙发已经被水泡废了,他准备重新给客户制作,还有四套半成品沙发也受损严重。他粗略估算了一下,损失在3万元到4万元之间,家里重新修缮还得几万元。

  “这能怨谁呢?没办法。”邢红俊知道,在这次大水中,不少人死去了,比起他们,自己是幸运的。这次灾难中,河南有人因洪水、泥石流遇难,有人死在倒塌的房屋里,还有人在地铁、地下车库、公路隧道里停止了呼吸。

  邢红俊叹了口气,“再难,日子总还要过下去”。8月1日回村后,他坐在沙发厂的台阶上,抽了近半包烟。

  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张均斌 来源:中国青年报


(责任编辑:李子怡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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